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许多致癌物质:紫外线、香烟、甲醛、酒精、电离辐射、黄曲霉素、某些病毒……
International Agency for Research on Cancer( IARC )有一份名录,收录了目前已知的致癌物,并根据证据的明确程度,给分为了 1,2A,2B,3,4 这几个等级。越往后,证据的等级越弱。像刚才列出来的那些东西,都属于 1 级致癌物,也就是实打实的致癌物质。

这些证据是怎么获得的呢?
从套路上讲,有流行病学的方法,再加上实验室的模拟。我们可以研究人群资料,把有和没有患某肿瘤的人群分成两组,然后回溯过去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,看看这两群人对某种物质有没有不同的暴露程度——这种叫做回顾性研究。
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,去跟踪两组人,分布暴露在不同物质中,看看未来十年二十年,这两组人会不会有得肿瘤比例上的差异——这种叫前瞻性研究。
我们可以在实验室中,给小白鼠暴露某种物质,再与对照组相比,观察两组是否有患癌的差异。我们可以给培养皿中的细胞添加某种物质,看看会不会损伤其 DNA……还有许多不同的研究方法。而种种这些证据综合起来,如果导致癌症的一致性越高,那么该物质致癌的明确程度也就越高。
但是,明确性高,不代表致癌的强度也高。
举个例子,如果我们能实打实地证明,吸猫有 1/100000000000 的机会导致懒癌,那么我们就可以下结论:猫是个 1 级致癌物……但是,明确归明确,其几率也就只有 1/100000000000。
那么现在问题来了:当我们面对一个具体的癌症病例时,我们怎么知道,是由什么因素导致的呢?
再追问一句:为什么要研究这个问题?难道基于人群的统计数据还不够吗?这对吃瓜群众来说很重要吗?——是的,某些特别的情况下,我们是要想办法去证明,某个癌症是否由某个因素导致的。
比如说上个月的社会热点,自如甲醛房事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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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这个主题中说了,甲醛是个 1 级的致癌物,非常非常明确,毋庸置疑。但是,如果白血病患者家属要去打官司,他们就要面临一个重要问题:如何证明这一例白血病,确确实实就是甲醛超标导致的。因为,甲醛的致癌性质再明确,也不能否认,它只有一定的几率致癌,而不是一个必然。
很遗憾的是,迄今为止,完全没有办法证明某个癌症病例是否由甲醛直接引起的。但是,得益于肿瘤基因组学以及生物信息学的发展,目前我们已经开始慢慢发现某些致癌物的致癌特征。其生物学依据是,致癌物导致的基因组变异不一定是完全随机的。
有一个数据库叫做 COSMIC(the Catalogue of Somatic Mutations in Cancer),即肿瘤体细胞突变目录。基于现有的多项研究,这个数据库将肿瘤中的突变分为了 30 个特征(signature)。其中,Signature 4 是和吸烟导致的肺腺癌强烈相关,Signature 29 则和咀嚼烟草有关。
换句话说,如果我们在某一个肺腺癌的基因组中,发现了大量 Signature 4 型的突变,再结合患者的生活习惯,我们就有比较强的信心推断,这一例肺腺癌就是吸烟导致的。
不过,目前围绕致癌物致癌特征的研究,才起步没多久,基本上是近 5 年才开始的。其中,在生活环境因素方面,只有吸烟导致的肺腺癌特征是搞得比较清楚的,而吸烟导致的其他肿瘤的特征,还有其他生活环境因素的致癌特征,都还比较模糊,尚缺乏高质量的研究。希望这个难题,能够被早日攻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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